凡煙小說

第7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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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在鬼屋裏環境太暗,加上忙著和虞白拉拉扯扯,元瀟沒顧得上汪渝,這會兒領到糖,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裏,一回頭就發現那小朋友正依賴地湊在一個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身邊。

那男生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,剃著寸頭,長得還不錯,只是眉眼間戾氣很重,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冷峻。似被蹭得有些不耐煩,他惡狠狠地瞪了汪渝一眼,“滾。”

“哦。”汪渝應得乖巧,顛著小碎步,從他的左邊挪到右邊。

“……”

元瀟嫌丟人,沖丁以然使眼色。

丁以然扭頭就走,毫不留戀。

元瀟追過去對準他的屁股揣了一腳。

丁以然屁股一陣鈍痛,疼得齜牙咧嘴,溜得更快!

“操。”元瀟忍不住爆粗,心說帶孩子真他媽不容易,他實在想不通,汪渝的家人怎麽放心讓孩子單獨出門的。

吐槽歸吐槽,人還是得管。他自暴自棄地捂著臉,快步走過去,提溜起汪渝的後脖領,把人給拖走了。

玩了趟鬼屋出來,前後只花了半小時不到,過山車那邊依然擠滿了人,甚至隊伍比之前更長,大多是結伴的初高中生或情侶組合。再看另外幾個熱門項目,情況也差不多。

“操,真他媽見鬼了,我到底為什麽會答應周末到這種地方來?”

丁以然站在十幾米開外的樹蔭底下懷疑人生。

他們去玩了幾個冷門項目,然後在園區隨意找了家快餐店解決午飯,又去童話劇場看了一場真人舞臺劇。

劇是今天的壽星汪渝選的:《孔雀東南飛結局篇》

也不知道這人什麽毛病。

元瀟拉著虞白去了最後排的角落坐著,他對古人的虐戀情深不感興趣,演出開場沒多久就昏昏欲睡。剛開始還能拉著虞白聊天,後來見虞白看得認真,也擔心吵到別人,索性閉上嘴,沒多會兒就睡著了。

虞白對這種真人舞臺劇有種莫名的喜愛,他看得津津有味,結束時還覺得意猶未盡。

元瀟一覺睡到表演謝幕,睜眼的瞬間就瞥見了虞白眼角將落未落的一小滴眼淚。

他楞了一下,湊近點看,發現虞白是真的在哭,眼圈都紅了。他頓時不知所措,開口時嗓子都有點打不開,“你……你哭啦?”

聽到外界的聲音,虞白這才從劇情中回過神,眨了眨濕潤的眼睫,難得不好意思地承認道:“嗯,有些入戲了。”

元瀟一時啞口。

還挺新奇的,這還是虞白頭一次主動在他面前袒露出脆弱的一面。有點好奇,也有點得意。

當然,最主要的是——

他故意把虞白摟到懷裏,另一只手在虞白的腦袋上一通亂揉:“哎呀哎呀,來來來,哥哥抱抱……”

虞白:“……”

到了下午,園區內人流逐漸減少,四點半左右,他們總算坐上了心心念念的過山車。之後的幾個高空項目也輪番玩了個爽。

或許是緣分,也可能是築城的歡樂谷確實太小,正當他們從海盜船上下來,汪渝吵著要去坐摩天輪的時候,迎面碰上了之前在鬼屋見過的那幾個人。

這是一條小路,道路並不寬闊,兩撥人勉強可以擦肩而過。元瀟對那幾個萍水相逢的路人沒什麽印象,也就是在經過時互相看了兩眼,結果下一秒,汪渝就調轉方向,跟著那個海拔極高的寸頭走了。

元瀟:“……”

對上寸頭皺眉凝望過來的視線,元瀟尷尬地幹笑一聲,說,“朋友,你是不是給他糖了?”

寸頭不答,眉頭皺得更深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。

元瀟指指汪渝,又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,擺擺手,一臉“你懂的”的表情。

旁邊的兩個女生頓時了然,其中一個頭發微卷的女孩拉了下寸頭的衣角。

寸頭的臉色一言難盡,他煩不勝煩地“嘖”了聲,兇巴巴瞪了汪渝一眼,自顧自走了。

汪渝還想繼續跟,被虞白拉住了。

“想要和別人交朋友,就要開口說話。”虞白像是一個語重心長的爸爸,教育孩子的語氣溫和又慈祥,“這樣別人才能明白你的訴求是什麽。”

“我想做他的男朋友。”汪渝撅著嘴,“又怕他的另一個男朋友吃醋。”

虞白:“……”

元瀟:“……”

很好,早上苦口婆心解釋了那麽多,結果這小子就只聽到吃醋了!

看來教育孩子的路,終究任重而道遠——

才怪!

元瀟轉頭就給他爸打了個電話。

元清駿估計是在忙,鈴聲快自動掛斷了才接,“瀟瀟?”

“元老板,我要問你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。”元瀟說,“請你一定認真回答。”

聽兒子的語氣如此正經,元老板也正經起來,“小元同志,你請問。”

“你記得汪渝嗎?小時候我還見過他。”元瀟壓著聲音說。

“汪渝?是你汪叔叔家的孩子吧?”元清駿回憶了下,“記得啊,他比你大一歲,我記得他出生的時候,我和你媽還去汪家吃過滿月酒。他怎麽了?”

“他和我是一個學校的。”元瀟偏頭瞥了眼汪渝,盡量說得委婉,“我發現他腦子好像有點……不太聰明。”

元清駿輕笑了聲,隨即正色道:“嗯。他小時候出過車禍,呃,好像那會兒他才十歲吧,還是十一歲?事兒太多我記不清了,就記得好像傷的挺重的,在醫院睡了兩年多。”

睡了兩年多?元瀟沒忍住又側過去看了看睡了兩年多的小朋友。

他就站在那裏,乖順地聽訓,嘴角不時撅起,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。他面色紅潤,眼睛圓而有神,兩頰邊還有一點稚氣的嬰兒肥。只要他不開口說話,任誰也看不出他曾經是個植物人。

“幸好是醒過來了,雖然頭腦受了點影響,但好在生活上沒多大問題。”元清駿說,“他出院那天正好是你中考,我和你媽怕你分心,就沒跟你說。”

垂在腿邊的手指下意識摳弄著褲縫,元瀟心情莫名變得沈重。

他從來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,自詡沒心沒肺走天下,最多對家人和虞白上點心。但此時此刻,或許是因為小朋友精致漂亮的皮囊,也或許僅僅是為一顆美好卻殘缺的靈魂,他的確有些悲傷。

為現在這樣呆呆傻傻的汪渝,也為對方躺在病床上,無知無覺的那兩年。

算了,至少還活著,還活著,就好。

“他都這樣了,他爸……汪叔叔放心讓他一個人出來?”少頃,元瀟沒忍住問。

對面停頓了一下,大約半分鐘後,元清駿才說,“這個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
行吧。元瀟嘆氣,“行了,你先忙。”

“嗯。”元清駿應了聲,臨掛斷又道:“你們半期考改時間了吧?”

“嗯,改到下周一了。”元瀟說著,突然想起什麽,眉梢飛揚起來,“你家大兒子早上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
“你哥說什麽啦?”

“他下周有三天假!剛好在周末,他說要帶我出門。”元瀟說。語調微揚。

早八百年前袁銘就說要帶他出去露營,結果每次臨到時間,袁銘就總會被各種任務叫走。元瀟早不抱希望了。不過這回袁銘說得非常篤定,那他就暫且再信他哥一回。

“男朋友。”

正發著楞,汪渝突然從背後鉆出來,見他不應,又叫了一聲,“男朋友。”

元瀟擡頭,和虞白對上眼。

虞白:“叫名字就好。”

汪渝“哦”了聲,重新叫他:“元瀟。”

元瀟吐出一口氣,掐著汪渝的臉頰肉,厚著臉皮欺負小朋友,“把我的名字記住了啊,以後不許亂叫了。要叫就叫哥。”

“哥。”汪渝老實叫了,“我們去坐摩天輪吧!”

元瀟:“……”

說實話,他不太想去,嫌幼稚。

偏偏有人現在的心智剛好就是個小孩,只懂悲喜,不懂幼稚。

帶孩子真的不容易。元瀟和虞白面面相覷,表情欲哭無淚。

但無論如何……我是個有原則的人。元瀟邊搖手指拒絕,邊在心裏暗暗下決心。

“哥。”汪渝語氣低落下來,伸出兩根指頭,拽拽他的衣袖。

“……”

去他媽的原則,孩子連哥都叫了!

毫無原則的瀟哥拖家帶口的跑摩天輪入口處排隊去了。

這片人不多,沒等多久就輪上了他們。元瀟和虞白率先鉆進了一個車廂,回身招呼丁以然把汪渝帶上。

丁以然不情不願地帶孩子,結果誰也沒想到,汪渝忽然游魚似的鉆出了車廂。

元瀟嚇了一跳,探身一看,就見汪渝轉頭就跟著那個兇巴巴的寸頭跳進了另一個車廂,剛好和丁以然錯開。

這倒黴孩子!

“臥槽,嚇死我了。”元瀟後怕地拍拍胸口。

虞白笑了笑,“打一頓就好了。”

元瀟點頭同意,馬不停蹄開始擼胳膊。他在虞白的對面坐下,意有所指地說,“你好像很喜歡小孩子。”

“唔。”虞白想了想說,“汪渝,算小孩子嗎?”

元瀟:“……智商上,算吧?”

虞白輕笑,“我不喜歡小孩子。”

他只是有耐心。

這時,車廂震動了一下,摩天輪開始運作。

隨著車廂一起騰空的感覺很明顯,空氣安靜一瞬,兩個人誰也沒開口。

過了片刻,虞白伸手把元瀟拉到身邊坐下,問,“你以前就認識他?”

元瀟下意識反問,“誰?”

反應過來又說,“哦,你說汪渝啊?我和他小時候見過幾次,他那會兒還沒笨成這樣。”說著,突然想起什麽,湊到虞白耳邊說,“我記得他那時候反應就挺慢的,每次捉迷藏,他永遠都是最先被找到的那個。大人們讓他背乘法口訣,他也背不出來。”

“哦,那會兒和我們一塊玩兒的還有一個小孩,那個人是滬海那邊的,不是築城人。我記得那也是個笨蛋,我和他關系一般,他老是兇巴巴的,還看不起人,不過他打架特別厲害,我那時候特皮,知道他看不起我,我就非要故意逗他,被他按地上揍了好幾回。嘖,現在回想起來,我也覺得我挺欠的。不過他長得挺不錯的,我就原諒他啦。我們幾個小孩,我是最聰明的那個,學習成績也是我的最好!”

見他越說越嘚瑟,眉飛色舞的樣子有些可愛。虞白看著看著就覺得手癢,忍了又忍,終於忍不住,擰住了他的鼻子。

元瀟:???

“那個人叫什麽名字。”虞白放下手,輕描淡寫地問。

“好像是叫莊嚴吧?”元瀟揉揉鼻子,幹笑一聲,“我聽我爸說他也在築城上學,在十九中還是十七中來著,不過我沒留意,反正也不熟。”

“他打了你幾次?”虞白問。

“……”元瀟樂了,“魚擺擺,你不是吧?”

虞白不應,涼颼颼地瞥他一眼。

元瀟笑嘻嘻地縮縮脖子,說,“我記不清了,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?他現在估計早就把我忘了。他腦子可沒我聰明,記性肯定沒我好。”

虞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:“你剛才說,你覺得他長得好看,所以就算被他按在地上揍,你也原諒他了?”

元瀟就不說話了。

他明明把這事兒當笑話來分享的,怎麽被虞白這麽一審,搞得他好像把虞白綠了一樣?

元瀟抹了把臉,想了想還是只能憋出一句:“操。”

“操誰都沒用。”虞白翹起二郎腿,姿態閑適地靠坐在玻璃門上,目光輕飄飄的,望著玻璃門外的風景。

元瀟看著他,有點無奈,“沒你好看。真的。”

他傾過身去,在虞白的臉邊討好地吻了一下。

其實他更想問“你是不是吃醋了”,但他不敢。在面對虞白的時候,他總是下意識犯慫。

兩個人於是又不說話了。

車廂越升越高,喧囂的人聲逐漸遠去,這座人來人往的工業化城市也在這一刻寂靜下來。

虞白的身上有一種類似檸檬味沐浴露的淡香。但細聞又沒有沐浴露特有的奶味。所以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很好聞,也很清新。

元瀟閉上眼睛,靜靜享受。

許久之後,他突然笑出了聲,沒多會兒就捧著肚子,笑得渾身都在顫抖。

又過了大概半分鐘,他停了笑,張開雙臂撲到虞白身上,說,“我今天才發現,你真的好喜歡我哦。”

虞白挑眉,不置可否。

元瀟獨自又樂了一會兒,然後掏出手機,手速飛快的在屏幕上操作幾下,在虞白向他投去疑惑的視線時,把手中的一只耳機遞了過去。

“雖然有點丟臉,也可能有點肉麻。”元瀟說,“但是,這首歌,你能不能認真聽完?”

情侶一起坐摩天輪,說到底是件很浪漫的事情,關於摩天輪的傳說兩人也不是沒聽過。但他倆到底情況特殊,兩個大男人把臉看得比命還重要,加上也的確沒那麽多少女心思,於是等到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的時候,兩人什麽也沒說,一人耳朵裏塞了一只耳機。

早就貼在一起的手背沒有多餘的猶豫,虛虛的勾住對方的兩根指節,兩個溫度相交的剎那,就算是牽手了。

耳機裏的音樂流淌,虞白認真聽著,嘴角情不自禁勾出淡笑。

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't realize

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…………

…………

周三,命途多舛的半期考試終於落下帷幕。

這期間,發生了兩件不大不小的事情。

一是周一當天上午,汪渝突然去政教處辦了轉學。

去的學校是師資力量與二中天差地別的清河。

起先元瀟還以為小朋友被家人給放棄了,看孩子腦子不行就把人扔去普高自生自滅。後來問過才知道,是孩子自己主動要轉的,說是在清河找了個男朋友。

也就是前幾天在歡樂谷見過的那個寸頭。

出於習慣,元瀟已經對汪渝口中的男朋友三個字免疫了。但那個寸頭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處的人,他搞不懂汪渝怎麽就死心塌地地看上了。

他也問過汪渝這個問題,結果對方給出的答案極其膚淺,“他很帥啊。”

元瀟很無語。

他很想說“老子不帥麽?老子對你多好!”但他忍住了。

好在清河高中離二中並不遠,坐公交也就兩站路。小朋友在那邊被誰欺負了,他也能及時趕過去。

二是期中考試考完的當天下午,元瀟正打算和虞白一塊去虞子欽即將開業的飯館幫忙,就接到丁以然的電話,說是他媽媽離家出走了。

丁以然老爸出軌的事兒到底沒瞞住,還戲劇性的正好被丁以然老媽捉奸在床,兩個女人當即吵得天翻地覆。

吵過之後劉小敏順手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出門了。丁以然打她電話也不接。

元瀟和虞白當下就跑去和丁以然會合,三個人找了大半天,最後在他家樓下的便利超市把人給找到了。

人家的家務事,元瀟也不好摻合,安慰了丁以然幾句就和虞白離開了。後來事情怎麽發展的,元瀟就不知道了。去問丁以然,丁以然也只是搖頭。

他於是就不再問了。

沒過兩天,A班的虞白拿了半期考市第一的消息就在整個二中不脛而走。

大清早,A班教室吵得像菜市場。

“聽說虞白數學英語雙門滿分,吉吉國王笑得嘴都合不攏!”有人一邊刷著網上的爆料,一邊在班上直播。

吉吉國王是高二年級組新上任的主任,姓王名喆,剛上任的第二天,就被同學們在私下起了這麽個外號。

“我聽說哈,只是聽說……不保真。聽說這次的數學,全市只有一個滿分,就是虞白。”

“我靠好牛,靜姐這次要出名了!”

“他不是一直是年級第一麽,怎麽你們都跟第一次見似的?”

“一樣。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學霸的能力,所以內心毫無波瀾。”

“這次不一樣啊,這次是全市統考,統考!二十多所學校,虞白也太牛逼了吧!”

元瀟提著書包踏進教室門,剛好聽到這句話,一瞬間,居然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。然後下一秒,他就被守在門口的薛貝貝攔了去路。

“嗯?”元瀟有點懵。

薛貝貝開門見山地問,“你和袁教官是一家的?”

“……勉強算吧。”元瀟剛想問她怎麽知道的,就被女生驚喜的聲音打斷。

“哇靠,居然是真的!”薛貝貝眼睛都在放光,“來來來,我問你,你哥真的在和溫存談戀愛嗎?”

“啊?”元瀟更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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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兩位聽的歌曲是《reality》是法國電影《La Boum》(初吻)裏的主題曲。演唱者為Richard Sanderson。

完整版歌詞青澀又浪漫,歌曲也很好聽!推薦給大家!

莊寶:你倆談戀愛就談戀愛,拉我出場幹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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